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照花前後鏡 - 崑曲中的名妓風華

照花前後鏡 崑曲中的名妓風華

在崑曲經典折子戲中,名妓的故事,最是風情萬種。晚明品妓文化的興盛,如謝肇淛記憶中的南京秦淮:「夾岸樓閣,中流簫鼓,日夜不絕,蓋其繁華佳麗,自六朝以來已然矣。」盛行於晚明清初的崑曲,也反映了這樣的文化。
「名妓」居於眾多妓女的金字塔頂端,在外人看來,她們的生活可謂「活色生香」,如余懷《板橋雜記》形容名妓住處:「屋宇精潔,花木蕭疏,迥非塵境。」「香囊雲舄、名酒佳茶、餳糖小菜、簫管琴瑟,並皆上品。外閒人買者,不惜貴價;女郎贈遺,都無俗物。」僅「迥非塵境」、「都無俗物」兩句,便可知身為名妓生活的風采動人。
名妓才情出眾、技藝精湛,自非俗人可以親近,然而,除了生活的表面風光,崑曲文本也寫下許多身不由己的故事。《紅梨記》的謝素秋,只因拒絕佞臣王黼,便被強拘入府;《占花魁》的花魁王美娘,先被劉四所迫,無奈接客,後被万俟摧花,撇在雪塘。人前與人後,華麗與悲涼,崑曲演繹出名妓的生命厚度。
本期特展,從崑曲中五個名妓的故事:《繡襦記》、《紅梨記》、《西樓記》、《占花魁》、《桃花扇》,從曲本、文物、文學與表演的欣賞,走進名妓的生活空間與內心世界。這也是崑曲博物館首度結合中文系「文學、表演與策展」課程,帶領學生參與策展工作,從曲本與文獻研讀、文案撰寫、展場規劃、文物整理到導覽系統,都可見同學的用心、創意與巧思。
 
風流入品題
崑曲盛行之際,也是明代品妓風尚鬧熱之時,余懷《板橋雜記》記載了秦淮河畔,說每到夜裡「擫笛搊箏,梨園搬演,聲徹九霄。」名妓的嬌喉婉轉,崑曲的名詞麗曲,譜就了六朝金粉的繁華盛景。
明清傳奇的作家,寫了許多以「名妓」為女主角的劇本,戲裡的名妓,不只國色天香,才情出眾,也都有愛情的憧憬,生命的曲折。本展講述五部傳奇作品的名妓故事:《繡襦記》的李亞仙、《紅梨記》的謝素秋、《西樓記》的穆素徽、《占花魁》的王美娘、《桃花扇》的李香君。故事中,他們都被品題為第一名妓,如李亞仙「品壓羣芳」、李香君「國色無雙」,穆素徽則「煙花部中,還推你第一」,王美娘被譽為牡丹,是西湖第一花魁,至於謝素秋,因為一句「男中趙伯疇,女中謝素秋」的傳言,引起當世第一才子趙汝州的好奇:「不知素秋怎麼樣一個女子。就堪與小生作對。」也正因她們是名妓,閱人無數,一旦動心,便有許多故事,傳演至今,成為崑曲經典折子戲,
 
非塵境、無俗物
名妓之美,無庸置疑。然而,名妓之所以為名妓,除了外貌的標緻,還有哪些條件呢?為曲聖魏良輔《南詞引正》作序的曹大章,曾與梁辰魚等舉辦「蓮臺仙會」,按諸妓的色、藝、才情,依進士榜等第評選,一時蔚為風尚,容貌、氣質、儀態、才情,也成為「名妓」的指標。
名妓生活,可說是藝術的生活。其居處的空間,可說是滿溢五感之美的藝術空間,崑曲折子戲中,對於名妓居室多有著墨,觀眾透過表演,感受名妓生活之美。如《占花魁》第廿齣〈種緣〉,秦鍾進到了王美娘臥房,環顧四周,不覺讚道:「你看四壁圖書,一秤冷玉;綺榻清幽,碧窗瀟灑,真個好精舍也。」脫口而出的「精舍」二字,可見王美娘臥房給人以書齋的印象,秦鍾隨後唱道:


   【步步嬌】寂靜蘭房塵不到,頓覺風光別,如夢入神仙闕。
   冰弦張,寶鼎爇,悠然竹韻蕭騷,花影橫斜。
   風動繡簾揭,卻又早松梢漸轉樓頭月。


名妓居室講究,文人書齋的氣質,精心構築的庭院,才配得上名妓的身份與格調。
而文人仕宦,行遊宴賞,少不了名妓相陪。傳奇作家寫名妓,無不著墨於遊賞,這也展現了劇作家的技巧。《西樓記・倦遊》,穆素徽與池三爺遊湖賞梅,寫湖邊賞梅的場景:


    【長拍】十里冷雲如畫,溪橋煙鎖,野渚水滿,曲灣灣並沒人家。
    蘭檝漫輕划,到水雲深處,淺堤殘壩。
    隱隱疎林草舍簇,孤寺矗,斷煙叉,風景果然幽雅。
    試遶山遠望,遍麓梅花。

 

湖面薄霧輕籠,遠山遍滿梅花,如詩如畫的美景,卻也透露出陣陣清冷,穆素徽總是以病推辭池三爺之約,此情此景,也可說是穆素徽心境的寫照。
 
人逢今世緣
「處處落花痕,年年送春恨。」賣笑與交際是名妓的日常,浮沉世間炎涼,相夫教子,是她們難以享受的平凡幸福,「看瞬息韶華如電,但願得一霎風光,不枉卻半生之願。」正因如此,他們對愛情的嚮往,更加充滿勇氣,《西樓記》的穆素徽與于叔夜,僅憑一首【楚江情】,便可「三生留笑、兩載神交」,成就一生的山盟海誓;《紅梨記》中趙汝州與謝素秋,也只憑著世間傳言,經過一番錯認,訂下終身之情。
傳奇中男女主角之間互訴真情的折子,也是劇情與表演最為細膩熨貼之處。《西樓記・樓會》穆素徽扶著病體,與于叔夜初次相見,既有嬌羞,又止不住一腔情意,念道:
        妾本煙花賤質,君乃閥閱名流。葭玉蘿喬雖不相敵,然錦帆三奏,已殷殷司馬之挑;妾鉛槧數行,豈泛泛雪濤之筆。情之所投,願同衾穴,自薦之恥,伏乞諒之。
身份懸殊,穆素徽的「自薦之恥」,內心有多少潛臺詞,整段表演豐滿而有層次,【楚江羅帶】一曲,詞情、聲情俱美,是崑曲旦行名曲,受到觀眾的喜愛。
《占花魁・受吐》,也是崑曲經典折子戲。這折戲的秦鍾,是一個市井商販,與一般小生的儒雅風流不同,要演得殷勤而細心,溫柔而老實,對花魁感情表演分寸的拿捏,以及隨著情節進展,人物關係的層次變化,都是本折觀賞的重點。
 
春花秋月儘銷磨
風月場中,雖是名妓,亦無法擺脫身為妓女之苦。養成一個名妓,鴇母「投資」驚人,把名妓當為搖錢樹,若不配合,「目忿而笞罵」者多有之;至於粗魯貪婪、不知憐香惜玉的俗客,名妓受其欺辱,甚至牽連入獄者亦有之。而身居賤籍,從良路遠,一旦美人遲暮,終身無靠,更是名妓的悲涼。
如此飄零,正是對生命的銷磨,因此傳奇作家寫名妓,往往厭棄風塵,如穆素徽甫一出場自報家門,便道:「強爲歡暢,滿腔恨,有誰知道。」李亞仙陪同曾學士賞花,也不禁唱道:「嘆失身華屋,錦繡無障。」《占花魁》的王美娘最是可憐,她身為宦門之後,卻在逃難之時被人拐賣,落入風塵,此後被鴇兒王九媽施壓,只得順從接客。品評為西湖花魁之後,又不幸遇到惡少万俟,一陣羞辱,撇在雪塘。幾場戲,寫盡了社會現實中名妓生命的不堪。
雖然免不了社會現實的悲哀,晚明名妓仍有氣節堪比名士者。《桃花扇・罵筵》寫李香君在阮大鋮一班奸臣面前,「做個女禰衡,撾漁陽,聲聲罵」,唱道:


    【玉交枝】東林伯仲,俺青樓皆知敬重。
    乾兒義子從新用,絕不了魏家種。
    冰肌雪腸原自同,鐵心石腹何愁凍。
    吐不盡鵑血滿胸,吐不盡鵑血滿胸。


晚明風雨飄搖,阮大鋮之流仍在粉飾太平,李香君的痛罵,字字帶有亡國血淚,令後世無數讀者動容。
 


策展團隊
總策劃:洪惟助
策展統籌:黃思超
展場設計:李奇鴻
行政:蕭雅雲、劉雲奇
文獻研究:丁怡文、林思妤、林桄翰、許瀞心、郭品昀、謝慧怡
文案協力:周欣儒、陳昱璇、陳珊汝
展示協力:林芸安、林冠伶、邱舒妍、吳双、吳品萱、吳苡瑾、許家菱、陳映潔、黃靖棠、曾育琪、楊書郁、賴宸瑋、鍾立芹、謝采霓